縫隙

　　教室。

　　我，小紅，在結果與過程中苦苦掙扎的很努力卻成績倒數的高中女生。

　　校園的課間時光永遠都是男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聚眾時間。

　　我盡力地忽視不斷鉆進耳朵中的閑言碎語。“誒，你知道嘛，笨女孩果然就是笨女孩，還不是考了倒數嘛。”“真的？”……我快步地走到座位上，將頭狠狠地埋在雙臂之間。“可是我明明很努力了啊！每個夜晚在那唯一的臺燈光芒下如飛蛾撲火般地朝著苦海中我所認為的那‘努力便能成功’的微弱的光亮下，拼了命地在學習啊！”

　　失魂落魄的我回到家，未進門就聽見母親與老師通著電話的聲音，想必是老師又打電話來告狀了吧，我平靜走進房間等著母親接下來的驚濤駭浪。

　　廚房。

　　我，小藍，一個在完整與零散中苦苦掙扎的結婚后辭去工作家庭主婦。

　　廚房的粘稠的油煙十幾年堅持不懈地終于把我從青春貌美的少女變成一個蓬頭垢面的婦女。

　　我還沒來得及摘下圍裙，就接到女兒班主任的電話。“這個死丫頭，怎么這么不爭氣”我氣沖沖地推開門，果然這個丫頭不在學習，只是呆呆地坐在書桌前。我拖起書包就開始粗魯地翻找著考卷，就如同餓極的猛虎撲向垂涎已久的獵物。我草草地翻了翻，看到那幾個分數，便丟下卷子。拿起手機搜索著微信朋友圈上的“如何才能讓你的孩子愛上學習”“從墊底到年紀第一，他是。”“99%的學生都不知道這樣學習。”那一個個好聽的標題，從七大姑的兒子到八姑婆的女兒，開始“苦口婆心”地說教。

　　張煉

　　他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頭頂是一塊白色的墻，一條裂縫，從病房的瓷磚地板上，一直連接到雪白的天花板，好似一株孤獨的爬山虎，從心底向上瘋狂地蔓延。 

　　從病房里可以看到窗外的香樟，月光將白霜灑在它瘦弱的枝干上，看起來寒冷而孤單。疼痛從肚子迅速蔓延，像冰冷的刀片插入他的內臟，癌細胞在他體內不斷地擴散，侵蝕著他的身體。他痛苦地翻過身子，用手艱難地按下桌上的紅色按鈕，棉被無法保持溫暖，寒冷從體內發出，侵占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和血管。護士開門進來，將鎮痛劑扎入他滿是針孔的手臂。身體漸漸平靜下來，就這樣日復一日，等待他不多的生命的終止。 

　　他轉過頭，看見鄰床的男男在望著他，透過身旁的金屬床欄，他可以看到男孩眼中的迷惘，當男男被確診和他一樣的絕癥的時候，這個小男孩就失去了這個年齡應有的快樂。“哥哥，我們都會死嗎？”男孩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你還可以活下去的。”他努力扯出微笑， “總會好起來的，很遲了，睡吧。” 

　　睜開眼，身旁的顯示屏不斷地畫著綠色的折線，病房里充斥著消毒液的刺鼻氣味。上空懸著點滴瓶，不斷地將透明液體輸入他的體內。頭頂的白色墻壁上的縫隙，好似閃電劈開白晝，帶來黑暗，他望著這條黑色的縫隙，好像無邊的黑洞，將他的靈魂吸入無盡的深淵。 

　　鄰床的男男早已醒了，盯著窗外的香樟發呆。 

　　他拿起手旁的水杯，吞下苦澀的抗癌藥，他凝視著杯里剩下的水，在不斷地翻滾起波浪，緊接著，他感覺他整個人的血液都在翻滾，他意識到不是他的手在顫抖。耳旁響起重物破碎的聲音和病房外刺耳的尖叫聲，是大地在顫抖！“快！男男，快躲……躲到墻角里去！”他拔下手背上的針頭和連接在身上的導線，吃力地爬下床，疼痛讓他的腿難以行走，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墻角，跪下來，雙手撐在抖動的墻壁上，保護他身下的男孩。他看到男男的眼里流露出莫大的恐懼和哀傷，那么小的男孩，也是害怕死亡的。白色的墻壁開始出現裂縫，不斷有石灰落在他的頭上。鳴笛聲、叫喊聲，此時在身邊好像都成了一部無聲電影在自己的周圍播放。 

　　這里是小巷的縫隙。

　　夕陽斜掠過巷口，狹窄的小路筆直地投向灰暗而凄涼的地方。巷旁高樓林立，不遠處便是家家戶戶傳出的聲音，路上，車水馬龍，永不熄滅的繁華璀璨奪目，在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深深留下印跡……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條黑不溜秋的小巷，它像是一條小到讓人看不見的縫隙，離開了城市的喧嘩。

　　每條巷子都是一道縫隙，縫隙中亦有美好的生活時光。

　　清晨，嬰兒清脆的哭啼聲吵醒了整個巷子里的人，婦人溫柔的細語聲，哄著打鬧的小嬰兒，不一會兒，每家每戶響起鍋鏟與青菜間一起翻動的聲音。沒過多久，香噴噴的飯菜陸續端放在桌上，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時而贊嘆不已。香味從廚房傳出來，在小巷中混合，這味道無人能抵，沒有人說味道是不好聞的。

　　巷中一片寂靜，連針掉地都聽得一清二楚的。忽然，熱鬧又復蘇了，上班的人，一手拿著工作包，一手拿著早餐，往嘴里使勁塞，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小巷。緊接著，是倆三位趕著去上學的學生，雖然時間緊迫，但是，他們也不會忘記聊天這回事兒，一路上有說有笑的，手中還做出浮夸的手勢。走過巷口窄窄的小徑時，他們就開始謙讓對方，誰先走出去。有時，甚至還會爭執起來，到最后還是“石頭、剪子、布”來幫他們解決問題。

　　傍晚的夕陽余暉，再一次拋向小巷。下班回家的大人提著工作包，臉上帶著一絲絲微笑，想是中了1萬元彩票似的，像小孩子一般連蹦帶跳，回到家中報喜訊。

　　小巷中溫馨的場面，何嘗不令人羨慕呢？

　　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親密無間。直到那天，我們產生了距離，時間久了，就成了縫隙，彌補不回來的縫隙。

　　學校后面的小土堆，冬天，六年級。

　　冬天了，夜來得早，我卻依舊在刺骨的寒風中陪他，每想到這個心中就充滿了無奈與不快。

　　“你媽為什么就不能早點來接你？每天都要害我到這么晚！”我一時昏了頭腦，把不滿全部發泄了出來。我的心一下子收緊，但知已無法彌補。羞愧使我的臉變得滾燙，但在寒冷而又漆黑的夜中變得難以察覺。“實在是不好意思了，耽誤你的時間了。”他絲毫沒有責備我的意思，緩緩地停下了腳步。我沒敢回頭望他，加緊腳步往家里走，只是步伐變得無序而又緊張，我不希望讓他看出什么。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原本以為他會來向我道歉，可是他沒有。一股強烈的孤獨感瞬間涌上了心頭，我這才體會到了沒朋友的感覺。其實說真的，有幾次我也想主動找他和好，可我覺得錯誤沒出在我身上，犯不著去找他，但直到小學生活的最后一天……

　　我認得那個凸起來，黃土最多的地方，我原先就在那里等他，從每天期盼在那里一眼就看到他在校門口的人群中踮起腳尖找我，變成了不屑于站在那里。而那天畢業儀式后，我又一次站到了那里，翹首等待著他，但最終苦等無果，門衛無情地用鐵鏈栓住了校門；栓住了我的小學生活；栓住了我和他之間六年的友誼；栓住了我的全部記憶。在心中練習過多少遍的對不起在那時都顯得多么的蒼白無力；本可以修復的裂痕縫隙在一瞬間化為泡影；天真地說過一輩子的友誼被情緒徹底撕裂；抬頭看得見的天空告別了那片小土堆，告別了我和他的情誼。

　　初南是個普通的初一女生，至少表面上是。她看起來很平凡，當然，僅僅是看起來。

　　好吧，其實她能看見一些不太普通的東西，比如“縫隙”。

　　這種能力是她八歲時才發現，那天，爸爸媽媽又在吵架。

　　她看著爸爸媽媽兩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砰”的一聲，她感覺，爸爸媽媽之間有什么東西斷了。接著就是爸爸的一聲“離婚！”初南不想再看下去，轉身走了。

　　然后，她跟著媽媽，在之后的日子里，她的心就像被冰封了一樣，冷眼旁觀著這個世界，看著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越拉越大或越變越小。而她自己，恐怕除了與媽媽，她與其他每個人之間的縫隙，都是深不見底。

　　現在是周六下午，初南漫步在街頭，初夏的草還未蔓延成一片濃重的綠，經過陽光的洗滌，更接近于淺淡的青色，稚嫩而充滿生機。想到這，初夏的臉上泛起一分柔和的笑意。

　　“嗚嗚嗚嗚……”一陣哭聲擾亂了初南的思緒。她眉頭一皺，面帶怒氣地看向出聲的角落。

　　一個小男孩蜷縮在一片樹蔭中，小臉深深埋入膝蓋，但還是有陣陣哭聲從他緊緊抱住膝蓋的手臂中溢出來。

　　她微微皺著眉，走到小男孩身邊，語氣微冷地問道：“你哭什么？”

　　小男孩抽噎一下，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初南冰封已久的心裂開一絲縫隙，目光也由凌厲變為一分心疼。

　　在男孩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初南了解到，小男孩叫安子皓，他與當初的自己一樣，家里父母在吵架，且吵得越來越厲害，初南心中一痛，又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安子皓講著講著，突然眼前一亮，道：“姐姐，你能幫幫我嗎？”

　　沒有一條縫隙，黑暗充斥的世界，倘使再堅強的生命，依舊會凋零

　　記得有一次，我漫不經心的走在鄉間的那條小路上，不會為新生而驚喜，不會為落葉而惆悵，不會為蒼老的古樹而嘆縫隙中的小草，我在心中不由得發出了感嘆息，我輕輕低下頭，突然眼前一亮，吸引我的不是那些芬芳誘人的果實，也不是那些姹紫嫣紅的花朵，而是那顆在石頭，那棵小草有著剛萌生出的綠色，可身上卻有著雨水沖打過的痕跡，身上已經千瘡百孔，似乎那每一道痕跡都是一道隱隱作痛的傷疤，我惋惜著同時也驚喜著，這么小的裂縫中都能生出小草，可見，下面也有著無數即將生出的萌芽，我想，有了那條窄窄的縫隙透出一點陽光才使小草的求生欲望越發強烈，才會突破巖石，才經受了狂風暴雨的折磨，烈日陽光的曝曬才有著這般堅韌的性格，那條縫隙，也牢牢抓緊了小草的根，一陣清風吹來，小草隨風晃動，我發現，它早就有著那種自信有著那種活力。是不是等到來年春天，會有更多的小草長出，那時候，也就不足為奇了。那條縫隙給了小草生的希望。

　　我們也經常在無盡黑暗中，如果有一條縫隙透進一點光，渴望穿破黑暗，去尋找那道光的來源，那么我們也能像小草一樣生長，蔓延，直到長出縫隙外，看外面的世界，即便在黑暗中意念再堅強，也會被黑暗扼殺，從而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我們不應該放棄每一個縫隙就像不放棄求生一樣，只要有一道縫隙我使勁讓自己看見光明，生活也一樣，我和小草一樣秉承著自己的希望，不斷沖破黑暗，征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