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 列傳第六十七

　　茹法珍，會稽人；梅蟲兒，吳興人。齊東昏時并為制局監(jiān)，俱見愛幸。自江祏、始安王遙光等誅后，及左右應(yīng)敕捉刀之徒并專國命，人間謂之刀敕，權(quán)奪人主。都下為之語曰："欲求貴職依刀敕，須得富豪事御刀。"

　　時又有新蔡人徐世檦，尤見寵信，自殿內(nèi)主帥為直閣驍騎將軍。凡諸殺戮，皆世檦所勸。殺徐孝嗣后，封臨汝縣子。陳顯達(dá)事起，加輔國將軍。雖用護(hù)軍崔慧景為都督，而兵權(quán)實在世檦，當(dāng)時權(quán)勢傾法珍、蟲兒。又謂法珍、蟲兒曰："何世天子無要人，但阿儂貨主惡耳。"法珍等與之爭權(quán)，遂以白帝，帝稍惡其兇強。世檦竊欲生心，左右徐僧重密知之，發(fā)其事，收得千余人仗及咒詛文，又畫帝十余形像，備為刑斬刻射支解之狀；而自作己像，著通天冠兗服，題云徐氏皇帝。永元二年事發(fā)，乃族之。自是法珍、蟲兒并為外監(jiān)，口稱詔敕，中書舍人王咺之與相唇齒，專掌文翰。其余二十余人，皆有勢力。崔慧景平后，法珍封余干縣男，蟲兒封竟陵縣男。崔慧景之平，曲赦都下及南兗州，本以宥賊黨，而群兇用事，刑辟不依詔書。無罪家富者，不論赦令，莫不受戮，籍其家產(chǎn)；與慧景深相關(guān)、為盡力而家貧者，一無所問。始安、顯達(dá)時亦已如此，至慧景平復(fù)然�；蛘f王咺之云："赦書無信，人情大惡。"咺之曰："政當(dāng)復(fù)有赦耳。"復(fù)赦，群小誅戮亦復(fù)如先。

　　帝自群公誅后，無復(fù)忌憚，無日不游走。所幸潘妃本姓俞名尼子，王敬則伎也。或云宋文帝有潘妃，在位三十年，于是改姓曰潘，其父寶慶亦從改焉。帝呼寶慶及法珍為阿丈，蟲兒及東冶營兵俞靈韻為阿兄。帝與法珍等俱詣寶慶，帝躬自汲水，助廚人作膳，為市中雜語以為諧謔。又帝輕騎戎服往諸刀敕家游宴，有吉兇輒往慶吊。奄人王寶孫年十三四，號為倀子，最有寵，參預(yù)朝政。雖王咺之、蟲兒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敕詔，乃至騎馬入殿，詆訶天子。公卿見之，莫不懾息。其佐成昏亂者：法珍、蟲兒及王咺之、俞寶慶、俞靈韻、祝靈勇、范亮之、徐僧重、時崇濟(jì)、芮安泰、劉文泰、呂文慶、胡耀光、繆買養(yǎng)、章道之、楊敬子、李粲之、周管之、范曇濟(jì)、石曇悅、張惡奴、王勝公、王懷藻、梅師濟(jì)、鄒伯兒、史元益、王靈范、度休文、解滂及太史令駱文叔、大巫朱光尚，凡三十一人。又有奄官王寶孫、王法昭、許朗之、許伯孫、方佛念、馬僧猛、盛劭、王竺兒、隨要、袁系世等十人。梁武平建鄴，皆誅。又朱興光為茹法珍所疾，得罪被系。豐勇之與王珍國相知，行殺皆免。初，左右刀敕之徒，悉號為鬼，宮中訛云："趙鬼食鴨肅刂，諸鬼盡著調(diào)。"當(dāng)時莫解。梁武平建鄴，東昏死，群小一時誅滅。故稱為諸鬼也。俗間以細(xì)剉肉糅以姜桂曰肅刂，意者以兇黨皆當(dāng)細(xì)剉而烹之也。

　　周石珍，建康之廝隸也，世以販絹為業(yè)。梁天監(jiān)中，稍遷至宣傳左右。身長七尺，頗閑應(yīng)對，后遂至制局監(jiān)，帶開陽令。歷位直閣將軍。太清三年，封南豐縣侯，猶領(lǐng)制局。臺城未陷，已射書與侯景相結(jié)。門初開，石珍猶侍左右。時賊遣其徒入直殿內(nèi)，或驅(qū)驢馬出入殿庭。武帝方坐文德殿，怪問之，石珍曰："皆丞相甲士。"上曰："何物丞相？"對曰："侯丞相。"上怒叱之曰："是名侯景，何謂丞相！"石珍求媚于賊，乃養(yǎng)其黨田遷，以為己子，遷亦父事之。景篡位，制度羽儀皆石珍自出。景平后，及中書舍人嚴(yán)亶等送于江陵。

　　亶本為齋監(jiān)，居臺省積久，多閑故實。在賊居要，亞于石珍。及簡文見立，亶學(xué)北人著靴上殿，無肅恭之禮。有怪之者，亶曰："吾豈畏劉禪乎？"從景圍巴陵郡，叫曰："荊州那不送降！"及至江陵，將刑于市，泣謂石珍曰："吾等死亦是罪盈。"石珍與其子升相抱哭。亶謂監(jiān)刑人曰："倩語湘東王，不有廢也，君何以興？"俱腰斬。自是更殺賊黨，以板柙舌，釘釘之，不復(fù)得語。

　　陸驗、徐驎，并吳郡吳人。驗少而貧苦，落魄無行。邑人郁吉卿者甚富，驗傾身事之。吉卿貸以錢米，驗借以商販，遂致千金。因出都下，散貲以事權(quán)貴。朱異，其邑子也，故嘗有德，遂言于武帝拔之，與徐驎兩人遞為少府丞、太市令。驗本無藝業(yè)，而容貌特丑。先是，外國獻(xiàn)生犀，其形甚陋，故閭里咸謂驗為生犀。驗、驎并以苛刻為務(wù)，百賈畏之。異尤與之昵，世人謂之三蠹。司農(nóng)卿傅岐，梗直士也，嘗謂異曰："卿任參國鈞，榮寵如此，比日所聞，鄙穢狼藉，若使圣主發(fā)悟，欲免得乎？"異曰："外間謗讟，知之久矣，心茍無愧，何恤人言？"岐謂人曰："朱彥和將死矣，恃諂以求容，肆辯以拒諫，聞難而不懼，知惡而不改。天奪其鑒，其能久乎？"驗竟以侵削為能，數(shù)年遂登列棘，鳴佩珥貂，并肩英彥。仕至太子右衛(wèi)率，卒，贈右衛(wèi)將軍。遠(yuǎn)近聞其死，莫不快之。驎素為邵陵王綸所憾，太清二年，為綸所殺。